老李被扔在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里，左腿的枪伤还在流血，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破布。车厢里除了他，还有两个宪兵，端着枪，一左一右盯着他。卡车颠簸着行驶在凌晨的街道上。
车厢前头和小驾驶室之间有个小窗，能看见驾驶室的情况。秋田坐在副驾驶，拄着拐杖，歪着头看窗外。高岛坐在司机旁边，正用一块手帕擦着脸上的灰，刚才那场火让他很狼狈。
“科长，”秋田扭过头，声音从小窗传进来，“直接回机关？”
“嗯，回机关地下审讯室。”高岛把手帕揣回口袋，“这个人很重要，我要亲自审。”
“那火……”
“救不了，烧就烧吧。”高岛说，“反正证据已经在我们手里了。”
卡车拐了个弯。老李撑着坐起来一点，靠着车厢壁，喘着气。腿上的伤口疼得钻心，但更疼的是心。大刘被抓了，两个外甥可能已经死了，油印所没了，安全屋烧了……他经营了五年的哈尔滨地下网络，一夜之间，垮了一半。
他不知道有没有人逃出去。老陈应该上船了吧？棺材铺的老板老孙，听到动静应该会从后门溜走吧？还有那些死信箱里的情报，有没有人及时取走？
“李掌柜，”高岛的声音从小窗传来，用的是中文，带着那种刻意放慢的腔调，“别硬撑了。到了地方，把你知道的都说了，我保你一条命。皇军优待人才，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老李闭上眼，不吭声。
“何必呢？”高岛继续说，“你那些同志，能跑的早跑了，跑不掉的，该招的也招了。你现在硬扛，除了多受点罪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“呸。”老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正吐在一个宪兵裤腿上。
那宪兵骂了句日语，举起枪托就要砸。秋田喝了一声：“住手！”
宪兵停住，看向小窗。
“人还没审，打坏了你负责？”秋田冷冷地说。
宪兵悻悻放下枪托。
秋田剥了颗糖，塞进嘴里，嘎嘣嘎嘣嚼碎了，才说：“李掌柜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在想，你那些下线，那些同志，能跑多少跑多少，对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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