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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，到天亮时，已经给哈尔滨裹上了一层松软厚实的银装。宋梅生天不亮就醒了，或者说，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。脑子里反复过着近期的事情：王大力在双城和秋田的冲突、林婉杳无音信的处境、中村若有若无的赏识与警告、高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阴毒……还有那份被中村“肯定”了的关于绥芬河方向的分析报告带来的、更深层次的忧虑。
他轻手轻脚地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。外面雪光刺眼，院子里一片洁白，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。街上已经有清道夫在吃力地铲雪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。世界看起来静谧、干净，甚至有种不真实的美感。但宋梅生知道，这宁静的表象下，是比这严寒更刺骨的杀机。
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，苏雯也醒了。她坐起身，拥着被子，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亮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。
“睡不着？”她轻声问，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。
“嗯。雪太大了。”宋梅生放下窗帘，走回床边坐下，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。两人现在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比较自然，既是表演的需要，也是高压环境下彼此汲取的些许真实暖意。“今天估计路上不好走，我去梅机关可能会晚点。你在家，关好门，炉子烧旺点，别省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雯点点头，手指回握了他一下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自“茶会”惊魂后，两人之间那种“战友”般的默契和依赖感更强了，虽然谁也不会说破。“你今天还要去见中村组长吗？”
“看情况。上次那份报告之后，他让我参与绥芬河方向的情报整合，今天可能会有些新情况。”宋梅生说着，眉头却微微蹙起。不知为何，他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，像是什么事要发生。
两人起床，穿衣，洗漱。苏雯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饭——小米粥，昨晚剩下的馒头切片烤了烤，一小碟酱菜。宋梅生则走到院子里，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，开始清理门前和通往院门小径上的积雪。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，带着雪的清新，暂时驱散了心头的烦闷。他一下一下铲着雪，动作稳健有力，也借机观察了一下院子周围。雪地上只有他新踩出的脚印和昨夜落雪的痕迹，没有其他异常。但他知道，那些看不见的眼睛，或许就藏在某扇窗户后，某棵光秃秃的树后。
吃过早饭，宋梅生换上熨烫平整的警察局副局长冬季制服，外面套上深灰色的呢子大衣，戴上警帽。苏雯帮他理了理领口，动作自然得像任何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妻子。只是她的指尖有些凉，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我走了。自己当心。”宋梅生最后叮嘱一句，拿起公文包。
“嗯，路上小心。”苏雯送他到院门口，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走进漫天风雪里，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，才轻轻关上院门，插上门闩。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，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转身，走向厨房，开始收拾碗筷，同时耳朵却竖着，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声响。
宋梅生没有叫车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的街道上。雪还在下，不大，但细密，很快就落满了他的帽檐和肩头。他喜欢这种步行上班的方式，能让他有更多时间观察和思考。街上的行人稀少，车辆也慢，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大雪拖慢了节奏。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，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和两侧。他能感觉到，有不止一道目光，在或远或近的地方，跟随着他。是梅机关的人？还是高岛的人？或者两者都有？
走到距离梅机关所在那座灰色大楼还有一条街时，一个穿着邮差制服、背着绿色挎包的中年人，从对面走来，似乎因为路滑，脚下一个趔趄，直直朝着宋梅生撞来。宋梅生下意识地侧身一让，同时伸手扶了对方一把。
“哎哟，对不起对不起，长官！路太滑了！”邮差连忙站稳，点头哈腰地道歉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“没事，小心点。”宋梅生松开手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，继续往前走。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一个薄薄的、硬硬的东西，被塞进了他大衣外侧的口袋。动作极其轻微迅速，若非他早有警惕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没有立刻去摸，甚至没有回头，步伐节奏都没有变化，继续朝前走着。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。是情报？是警告？还是……陷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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