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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邹铁家，我心情就更沉重了。只看一眼，我就明白了为啥这里会被称作‘猪狗窟’。
邹铁他们住的地方不是一栋一栋的楼，甚至不是小平房，而是一片棚子。只有屋顶没墙壁的棚子。
一片歪歪扭扭的树枝支撑起油布裹成的屋顶。墙也是用油布做的，下半截让老鼠啃的全是洞，沾了脏水的部分冻的都快结冰了。
一个老妇躲在屋里头，她身下的那堆烂衣服勉强当做床铺。老妇窝在一堆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里，听到我们进来也没个反应。
邹铁伸手推了推老妇，她才睁开混浊的眼看了看邹铁。
确认老妇还活着，邹铁放心了，他朝我一指，“我老婆不在家，估计是去求神拜佛了。外头棚户区里有个茅房，铁蛋就躲在那里头，咱赶紧去看看吧。”
老妇咿咿呀呀的低声叫唤，邹铁重重叹了口气：“儿子发癔症，老娘也怪不省心！你闻闻床上，全是中药味儿，妈的一碗药全给洒了，那可是我拿血汗换来的！”
骂还不解恨，邹铁一脚踹在烂衣服堆里。老妇被踹的闭了嘴，只眯着眼恨恨的看着我们。
赶到茅房门口，我看到一个四面围起来的木篱笆。看来那三四平米的木篱笆里就是茅房。茅房周围还有个女人，蹲在地上正在方便，见我和邹铁俩大老爷们来了也不害臊，甚至动都不动一下。
我又能说什么？日子沦落到这份上了，人也就没什么尊严可讲。
“铁蛋啊，把门打开！”
邹铁彭彭的拍木篱笆，把厕所拍的几乎要散架，里头终于传出铁蛋的回应，听着却很是瘆人。
“姐姐，带我回家去吧，嘻嘻嘻......我再也不淘气了！”
我问邹铁，铁蛋还有个姐姐？
邹铁脸色又是一沉，有点心虚的承认的确是有过几个姐姐，但都养不活，全死光了。
看邹铁那脸色我就知道，这话半真半假。一方面邹铁的确是穷，但也可能是觉得女孩没用，刚生下来就杀了。
“姐姐，这儿太冷。姐姐啊姐姐，我的好姐姐，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，带我回去，我伺候你嫁人啊......”
“姐姐啊姐姐，我的好姐姐，没有娘家人在场，再多嫁妆也不风光哎。姐姐，我伺候你梳头，一梳梳到尾，二梳梳到举案齐眉，三梳梳到子孙遍地哎......”
一听这话，我心里的弦儿瞬间绷紧。
这段梳头的念白，不是铁蛋能说出来的话！这傻小子张口就是骂人脏字儿，他懂个屁的举案齐眉？
邹铁还在旁边愣愣的，我一把揪过他来问：“他这是撞邪了。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，有没有害过别人的命，做过什么亏心事？”
“没有没有！”
邹铁连连摆手：“亏心事我的确做过一箩筐，小偷小摸也是常有，可我不能真杀人啊！我那指虎你也知道，揍人很疼，可是打不死人的。”
我又逼问一遍，问他是不是真的。邹铁指天指地的发誓，说他不敢也不至于杀人，铁蛋还不到十岁，也更不可能。
“那铁蛋有没有拿不该拿的东西？比如坟头酒，桌上供，还有死人的物件？”
邹铁也苦着脸摇头，这他就不知道了，他天不亮就去干活，深夜才回家，平时家里都是孩子妈管着。
此时，茅房里又传出嘻嘻哈哈的声音。
“姐姐哎姐姐，我早就后悔了，可我也回不去了。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，你把我带回去吧，你帮帮我，把我带回去吧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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